暗礁 14

很年少的时候，独自一人伏案于挤满同龄人的重点中学。

    因为清贫的家庭，他总能敏锐地感知旁人对他那点若有若无的区别对待。有人体恤他，有人怜悯他，自然也有人看不上他。

    陈今并不在意旁人究竟以何种眼光看待自己。在遇到方朔昙之前，他的人生中只有两样确切的目标，一是填满一张漂亮的履历，二是拥有足够他在求学期间吃穿用度的物质条件。

    他一面勤工俭学，频繁而琐碎地参加各类学科竞赛，很少花费时间去经营一段良性的社会关系。他独自一人面对着不可知的人生走向未雨绸缪，父母正在逐步衰老，他们困囿于家乡的边界，已无法在未来的道路为他提供更多的建议。

    S市的白昼车水马龙，夜市的灯火连缀成一条绚烂的河流。

    十年前，十八岁的陈今第一次来到这座城市，寻着手机上地图的指引前往学校。

    路途间充斥着他闻所未闻的陌生方言，拔地而起的高楼于黑夜中严峻矗立。四周的人都在谈笑风生，唯有陈今站在人行道上，仿佛要因这座城市的威压而坍塌。

    陈今当时想，这或许是他未来将要定居的城市。

    紧接着他又开始感到茫然，像一张皱巴巴的纸片，跟随着单薄的录取通知书，孤零零地飘落在了高校林立的学院路街道上。

    S市繁贸往来的商业中心，每日都有数以万计的白领出入于丛林密布的钢铁高楼之间。陈今始终不确定，未来的自己究竟会不会成为其中的一员，又为什么非要成为其中的一员。

    只有当他第一次握住方朔昙的手时，过去晦涩的答案才好似破开水面的浮标，缓缓地展现在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