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批文那夜一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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口,头发上有股洗发水的味道,是馆里锅炉房那瓶的味,肥皂味重。她的呼吸慢下来,慢到均匀,贴在我下巴上。我在黑暗里睁着眼,看窗玻璃上泛出来的那层灰白,看天花板上一道裂缝从灯罩底下一直劈到墙角。十二点以后锅炉房的水管每隔一阵响一声,三点钟响过一回以后就不响了。她的脚在被子底下伸过来,脚背贴着我的小腿,贴了一会儿,缩回去,又伸过来,压着不动。 四点钟我起来,腿麻,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。她眼睛睁着,看着我,没说话。我走到桌前,把台灯拧到最小那一档,灯丝红着,照着桌面,照着抽屉的缝。我走到门口,把门拉开一条缝,走出去,把闩留在里头插着。走廊尽头那盏灯亮着,白炽灯罩上落着飞蛾的灰。我走到车库,把车棚的门开了一条缝,进去看了看轮胎,看了看机油尺,把驾驶座上的座椅套掀起来看底下,底下干的,只剩一点印子。我把座椅套放平,锁了车棚,回到走廊,在那条水泥台阶上坐下。 天亮前我打了个盹,醒来的时候走廊那盏灯灭了,馆长室的门缝里那条光还在,光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长条,长条里有一粒一粒的灰在转。光没变,门缝没变,屋里三个人的呼吸隔着门板传出来,一长两短,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谁的。 早上六点四十,老顾从宿舍出来,手里端着搪瓷缸,走到馆长室门口,推门进去。我在门口站着,他把缸子搁在桌上,伸手把台灯拧灭,屋里一下暗了。他说,一夜没灭。我说,没灭。他说,她睡了没有。我说,睡了。他说,你睡了没有。我说,我路过。他把抽屉拉开,本子摊在桌上,翻到今天那一页,那一页上两行字并排躺着,一行是他写的罗门何杏,一行是她写的何杏,日期用汉字,一笔一笔压得很深,纸背都透了。 老顾把那行字看了